飘荡的墓园“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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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5-09-24 14:02:52 点击数:
村支书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,是鹤塘村的另一姓王家的后人。王支书接过他的云烟,热情地问了几句,然后打电话叫来了村主任,一个戴眼镜秃头顶叫王金贵的中年胖子。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沓卷边的记录本。最后证据确凿地告诉他,父母迁坟的补贴他也领了,3500元。签着他的名字。
他起身去看那个脏兮兮的记录本,迁坟补贴领取签名表,他的名字千真万确四仰八叉地躺在签名那一栏里,但是千真万确不是他的字。看到那肥胖、臃肿、散兵游勇一样的字,他突然记起当时他在俄罗斯,接到迁坟消息,给妹妹电话,让妹夫帮忙操办。这字是—孙浩民的。
他坐在村委破旧的藤椅里,仿佛一个外乡人一样,一遍遍拨打孙浩民的电话,关机,关机,关机,一直在关机。
他谢绝了村支书和村主任的盛情挽留,顶着正午毒日头,到了距村二里的黄旗堡镇子上,要了一盘黄瓜猪耳,一盘泡椒凤爪,一瓶二锅头。仿佛一脚踩空,他的失落和愤怒让胃里充满了气体,但是饥饿依然穷凶极恶地袭击了他。他大脑几近空白,吃相尤其沦落,仿佛又回到了他挨饿的年月。他啃鸡爪的缝隙,抬头瞥了服务员一眼。那个大白脸盘的服务员,一边磕瓜子一边缩着脖子瞪大了眼—她大约没见过穿着和吃相这么不搭的人—他穿着一件中式短袖衫,一手端酒杯,一手摸着凤爪,吃得满口填腮。
妹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,孙浩民正在外面躲债。要是再过一周还没消息的话,她就给他这个当哥哥的打电话了。
他不是做得好好的吗,干吗去借贷?
房子拆迁了,补了一大笔钱,他在电子机械厂也干够了,想自己干,就和人合伙投资办沙场,买挖掘机,七十万投进去了,那个王八羔子跑了。现在要债的天天到家里来,哥,怎么办啊?
他气呼呼地问:没报案吗?
报了,他手里还有个当初合办沙场的收据,公安局是合伙投资,不能当了毋闯拉案……
让他吃点苦头也好。人不到山穷水尽,怎么能够放下身段呢?可是父母的骨灰他埋到哪里去了?
据王金贵说,许多人领了钱,把骨灰盒也就那么随便一放了事。现在的人哪良心都让狗吃了,什么事也干得出。那些被扔弃到一边的骨灰盒,后来就被村里汇集到烈士陵园里去了。附近的村里也是这么干的。
孙浩民会把父母的骨灰随便丢弃吗?不会吧!他不愿相信,可是这本应该是他自己的事情啊。父亲去世后,他就再也不愿意回到这片土地上了。可是他不来还得来。
孙浩民会不会一扔了之?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。他拨通了虎皮的电话,虎皮在那端咋呼:“你去哪里了?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。还在地球上吧?”
“我回老家了。虎皮,帮我查个人。手机号码135xxxx7819,电话、短信记录、所在地,现在的行踪等等都要。”
虎皮不会问他做什么用。这是虎皮最大的好处。他就是这么让人舒服的一个主,二十年来,他们只要一个表情,一个眼神,就知道对方其时的状况。废话从来不用多说。虎皮原来在公安局、纪委、发改局等等部门任过职,黑白两道通吃,能文能武。文能写材料,武能处理复杂纠纷,乃至武力冲突。
“好。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确定。”
眼下,他要尽快去妹妹家,找到孙浩民,问个水落石出。